谈谈什么是红木家具的标准美?

2018-11-26 09:09:29

明式家具之美沁染人心,跨越了时间和地域的限制,成为一门璀璨的传统艺术形式。如若用理性的思维进行解析,不难发现“形”、“材”、“艺”的美学标准,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关于标准的重新解读也成为一种时代的必然,本文虽为一家之言,但不乏观点新鲜之处,但求可以抛砖引玉,为当下明式家具的传承与发展贡献一己之力。

明式家具的三大美学标准

如今,在学术领域早已形成了一种公认的明式家具审美判断模式,即 “形”、“材”、“艺”,尽管之后有很多有识之士对这个判断模式进行了许许多多的发展、延伸,但是归根结底仍然难以脱出这个基本框架。而对于这三个标准的解读就一般意义而言,大约可以如此理解:

“形”

是指一件器物的样式,是评判家具作品的首要因素。它包括比例是否协调、尺度是否合理、色彩是否和谐、功能是否完备、结构是否牢固、纹饰是否精致……但是仅有这些还不够,明式家具,或者说明清家具、中国古典家具之美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因素,这就是它的造型逻辑、结构逻辑以及传承变化。一件明式家具作品,即便诞生于今天的作坊,也是有着特定遗传基因的,并非凭空“创作”出来的东西,它有着自己特殊的创作规律。总之,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它看起来应该有典型的明式家具遗传基因、有明显的与传统经典款型之间的传承关系。而那些尺度、色彩、比例、纹饰……上的美感尽管不是这个“形”的全部内涵,但却是必须具备的。

“材”

业界专家通常认为,真正优秀的明式家具应该由优良的木材制成,而所谓优良的木材,常规的品级分类大致是这样:

顶级传统红木——如海南黄花梨、越南黄花梨、檀香紫檀等。

高端国标红木——如老挝红酸枝、铁力木、其他红酸枝和黑酸枝类木材。

其他国标红木——如各类不常见不常用但又名列国标中的酸枝、花梨、乌木类木材。

非国标名贵硬木——如非洲酸枝、巴西花梨等。

一般硬杂木——最典型的莫如榆木、榉木等。

软木——所有可以做家具的浅色软木,如桦木、柏木等。

“艺”

这个标准相对最好理解,也最被看重。判断家具制作工艺是否精良有很多标准:尺度是否精确?连接是否紧密?平面是否平直光滑?弧线是否流畅自如?细节是否精致?除了这些目测观察到的工艺质量之外,还有几个不为常人注意的地方。

例如结构设计是否合理?就是说家具为满足其功能是否做出了合理的结构设计,而不仅仅是形状好看、制作精美;又例如榫卯方式是否运用得当?是否依据需要选择了最适合的榫卯结构,这将直接关系到家具整体的牢固与安全……

有了上述三个指标,我们基本可以判断一件家具作品的优劣。如果非要在这当中分出个一二三来,个人认为“形”是第一位的,一件在整体观感上不能让人得到美的体验的器物无论其工艺再精、材料再好也终究算不得美器。其次是“艺”,或者与“形”并列第一位更妥当。工艺粗糙的物件即便整体形态再协调、材料再珍贵也断然不算美器!而排在第三位的才是“材”,当然就今天市场价值而言,材料因素占的比重似乎远远大于“形”和“艺”,而就一件家具作品的艺术价值、审美价值而言,材料显然并非最重要的因素。这一点后文也将再做论证。

美学命题的新时代解读

然后面对如今众多新仿、新作明式家具,我们仍不免感觉茫然,那些适用于古代明式家具的美学标准如何应用于新作家具之上?或许,我们可以对权威先贤的智慧结晶进行新的解读,顺乎逻辑地增加一些新的内涵。

1. “高仿PK原创”的伪命题

对于“形”的判定标准,高仿还是原创?一直是一个纠结于“发烧友”和“创新派”之间的伪命题。我们在日常交流中会轻易发现这两个分明的营垒。

“形制派发烧友”:众多古典家具从业者、爱好者坚定地认为器物必须“在谱”!必须吻合那些权威出版物或权威博物馆中的款型,这才算是好东西,其余一切要么不入流、要么也最多算是有点味道,总归是等而次之。这些书上著录、博物馆藏的作品被很多人当成标准器甚至绝对标准,面对一件古典家具,无论其生产年代怎样,只有完全或基本吻合这些标准器才有可能被认为是好的器型,否则便被认为不够“靠谱”。

“新古典原创派”:与“形制派发烧友”相反,有相当一部分古典家具从业者、爱好者认为时代的进步发展不可阻挡,永远在故纸堆中去不断重复着所谓“高仿”只是一种自我安慰和自我封闭。他们强调以发展的眼光看待发展的事物,坚决不去重复古人已经做过的器型,要做就做原创,要做就做自己的、时代的、甚至超前的……

“高仿”和“原创”难道真的水火不容?

事实并非如此。我们不难发现,两派都有着自己明显的执着和偏颇,有自己的偏爱甚至情绪化表达。

形制派中有真正热爱并读懂前人经典作品的一部分人,他们往往痴迷于难以言说的古典之美,并具有极高的鉴赏水平,或极高的高仿能力,他们当中制作者往往是业界翘楚,收藏者往往是品鉴内行,他们很难接受经典器物的任何变化和修改,甚至认为创新者绝难超越古人。除了这些人之外,另一部分从业者和爱好者则稍显“露怯”,他们缺乏相当的原创能力,无法做出有个性特色、时代特征的作品,因而拼命拉起古典名器做大旗,企图站在经典器物的身边壮大声势。

原创派亦然,他们大致也可分为两类人物。一部分人有着现代家具设计功底,熟练掌握现代人体工学尺度,他们并不痴迷于古代经典,更不认为古人的一切不可改变,甚至认为要推翻经典才可以创造出新时代的风采。而另外一部分人则是严重缺乏对古典家具和传统文化的认识和了解。他们为了迎合市场,制作一些所谓的新古典、新中式,但其实不过是对古典图案符号的简单切割与拼接,根本谈不上什么创新。

稍微冷静,稍加包容,我们不难发现,“仿”与“创”其实是一对儿并行不悖的概念,它们不是简单的谁取代谁的递进关系,更不是有你无我的PK之战。作为一个行业发展中的两条线索,它们理应是可以相互促进、相互提高的。放下我们一贯僵化单调的线性思维,无论“仿”还是“创”,都有着值得高度关注的价值,都会不断地再造和创造出不计其数的美好形制!走向美的道路远不止一条……

2. “红木PK白木”的伪命题

制作明式家具用红木还是白木?这是一个关乎“有形价值”和“无形价值”的伪命题。令人耳热心跳的价格和令人血压飙升的增值速度,让很多人认为,好家具必须是以红木为材,甚至必须是紫檀、黄花梨的。

中国传统造物,尤其是建筑和家具等实用之物,一般的价值取向是以人御物。器物终归是供人使用消耗的,这是根本。正如明末清初的人们将黄花梨作为最佳家具用材的原因并非只是因为它稀有、贵重,而是它的天然属性,决定了它必将成为中国传统家具第一选材。众所周知,海南黄花梨的材质不空洞、不糟朽、不扭曲……这些正是家具用材求之不得的根本品质。自然干燥后不涨缩、不翘曲、不开裂,硬度不大不小、木质细腻易加工,密度不轻不重、富有韧性易组合,油脂不腻不枯、柔润光洁易包浆、颜色不深不浅、花纹不艳不寡……这更是家具用材可遇不可求的天赐良性!况且,这些不偏不倚、中庸和谐的属性又是多么吻合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主流审美情趣和主流价值取向!

尽管如此,依照古代文人的审美情趣、价值取向也断不会到要崇拜它的地步。古人认定器物之美绝不是只看其价值几何,《长物志》中对各种器物的描述不离一个“雅”字,其中多半都是些便宜甚至低贱之材料做成的。古人对器物的审美是讲究的,但是讲究得不露痕迹,他们需要的不是别人夸赞富有,而是别人羡慕雅趣。王世襄先生一屋的宝贝结集出版不也称为《自珍集》么?他的生平最后著作不也称作《锦灰堆》么?

含蓄、不张扬,应该才是明式家具重要的选材原则。《明式家具珍赏》中收录的“榉木矮南官帽椅”显然就是最有力的例证。古人珍惜花梨、紫檀的精品家具,但也并不鄙夷榉木制作的好东西。

而当今对黄花梨的崇拜更多原因是基于它的价格昂贵、升值迅速。这个经济社会的炒作现象让人无法淡定。面对一件器物,大家不管它形制如何,不管它做工怎样,只要听说是黄花梨的,便会两眼放光顶礼膜拜,不难想象,若是那些造型丑陋、做工一般的黄花梨物件不是黄花梨做的,或者黄花梨尚不值这么多钱,观者又有几人欣赏?

黄花梨如此,其他红木亦然。黄花梨文化、紫檀文化、金丝楠文化……单纯的木材在当下被赋予了更多的含义,我想,它们或多或少有些文化吧,但是绝不等同于古典家具文化,更不代表明式家具文化。它们距离“财富文化”、“金钱文化”更近些。我们品鉴一件古典家具之“材”,乃是考察它在物质层面是否坚固稳定,在精神层面是否色调优美,是否可以用其做出美妙之器。畅安先生当年花“仨瓜俩枣”的价钱买来黄花梨家具自然不是因为它值钱,而是因为它的美丽!

3. “机器PK手工”的伪命题

明式家具制作工艺究竟是机器还是手工?这是一个关乎“不变”与“万变”的伪命题。

本文最后谈到“艺”,在这当中业界倒没有多少关于器物制作质量好坏上的分歧,最大的分歧在于机器加工还是手工制作?孰优孰劣?怎样取舍?

在这里海强红木摘录了一段观点,个人认为比较好地阐述了这个问题。

关于机器雕刻和手工雕刻一直有些争论和误区,个人始终认为:

1、机雕和手雕只是使用工具不同,并无艺术水准上的绝对差别,它们的艺术表现取决于工具使用者的艺术水准。

2、高水平手雕比大量低水平机雕好很多,高水平机雕也比大量低水平手雕好很多。

3、就产品产量效率而言,机雕有绝对优势。

4、就一般意义上的产品个性而言,手雕有很大优势。

5、若高水平机雕原始文件被使用一次就彻底销毁后,其作品也同样具有唯一性,当然同时也就失去了产量效率优势。

无论机器还是手工,制作出优秀的家具作品才是关键。手锯、推刨、数控加工中心……无非都是机器罢了,有生命的是操纵它们的勤劳双手,有灵性的是指挥双手的智慧头脑。手工也罢、机器也好,体现的终归是——人的创造。世事无常,从石器时代走到数字时代的人类,有哪天是停住脚步没变化的呢?面对“美”,你还在乎它是用什么工具以什么形式创作的吗?

所谓“善书者不择笔,善炊者不择米”,妙在“无可无不可者”。今日,我们若以无分别的包容心面对美妙无比的明式家具,体验变化万端的“形”、“材”、“艺”,或许便能够体验更加广泛意义上的明式家具之美,真正感悟“春有百花秋有月”的法喜禅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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