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藏的是文化还是文物的价值?

2019-07-05 08:34:14

文物是人类文明的坐标,对文物的认知程度和对文化的重视程度标志着一个民族发展的水平。中华民族的文化不是凭空而来的,有些事物和现象似乎已是熟视无睹或习以为常,但其实它是经过无数次的改造、演变而成为今天的样子,这就需要文化的注解。

马未都在《百家讲坛》家具篇中说:“今天的人们摒弃了许多我们自己的文化,包括家具文化,现在绝大多数国人甚至整个民族都在用西方的家具,这其实是本土传统文明的一种失落,是很可惜的一件事。很多本民族传统家具的精神内涵我们没有享受到,更无从知道。几千年文明流转所形成的家具文化能带给我们的尊严、愉悦、舒适,我们都不知晓,更无法体会其中的奥妙。


红酸枝家具

马未都现在在《百家讲坛》上


因此,今天对于已经逝去的文化、远离的文化,我们首先应该自责,愧疚,为什么把曾经那么美好的文化给丢弃了呢?同时,我们还应该感恩,现在全国各地的中式家具市场占有很大的份额。而在未来的中国家具市场,家具中的文化符号会越来越多,这些对普通百姓生活会有很大影响,这种影响未必体现在实际性的变化中,而更多的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累积。

马未都之所以选择从家具谈起,还有另一个因素,就是他那代人的特殊经历,1968、1969年那个难忘的时代,中国社会发生颠覆性的变化。当时马先生全家要下乡去往遥远的东北,很多家具都无法带走,只能变卖,他把家里的收音机卖了15元,但不能换成现金,只能在那个信托商店换一件相应等价的物品。售货员推开一扇大门,指着一大套精美的金丝绒沙发让他搬走,可他们连个收音机都带不走,怎么拿得了沙发?马未都就在那个商店的大门后看到许多的老家具,价格都很便宜。那真是一个民族的精神低落到最低谷的真实写照,没有任何要求,没有任何意识,现在回望那段历史,是一曲文化的悲歌。


红酸枝家具

明末清初 黄花梨南官帽椅


古玩,作为民族历史文化沉积的重要载体,不仅是历史的、艺术的,她更是人文精神的寄托,哲学思想的折射。马未都就是将这件事情用最通俗、简单的语言娓娓道来,无需卖弄,不要玄虚。比如,他认为李白的《静夜思》——这首写进小学课本、人人都会背诵的唐诗被绝大多数人误读了,人们都认为这四句诗是抒发李白的思乡之情,夜里躺在床上,睡不着,看着月色,聊以思乡。实际上,李白并不是躺在床上,而是搬了一个马扎坐在院子里。“床前明月光”的床其实是胡床,即马扎,不是真正睡觉的床。

因为,唐代的建筑和现在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我们今天传统意义上的民居建筑是受宋朝的影响,唐时的房子是没有隔扇窗的,没有透光的东西,唐代的门叫板门,窗子也很小,根本透不进来光,更不要说月光了。这次马未都在《百家讲坛》说收藏,就是让更多的人关注我们自己的文化,明白自己的文化。在他的世界中,只要喜欢收藏,不论起点是什么,进入到这个氛围中,都会殊途同归,最终会走到一个点上,这就是文化的影响力。


红酸枝家具

明末 黄花梨交杌


马先生聊起他以前遇到过一些受教育程度较低甚至小学都没毕业的人,在社会上贩卖古董,倒卖古钱币。“这些人很有意思,他们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对中国历史的了解比大学历史专业的学生都清楚,因为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饭碗。比如,历史上的‘天显’、‘天赞’两个年号,不是研究辽史或是对历史特别精通人是不会知道这个时间的,但那些古董小商贩却是随口拈来,因为那个时期的钱币最值钱。慢慢的,那些人在对文化的接触和收藏中,文化会对他产生巨大的潜移默化的影响。然后这种影响会转化为一种情感。那就是文化熏染出的发现美的眼睛,从最初的被迫到自觉的审美。她会慢慢感动你,这就是文化的魅力。

1911年辛亥革命,1919年五四运动,那段日子之后,国人对中国传统文化便开始持一种强烈的批判态度,甚至是抵触和全盘否定,一直到新中国改革开放之初。所以现在很多古代艺术品面临着不尴不尬的局面,比如,现在某个物件,价值五万元,对一般人来说,并不太感冒,他的感受很平静。但要是一件东西价值500百万元,以前只是花三五元就能买到,这就是一个绝妙的讽刺。所以我们的民族需要反思,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状态出现?


红酸枝家具

马未都先生的观复博物馆内一角


如果半个世纪以前,国家就很重视收藏与文化的保护,那就不会有马未都后来的经历,恐怕也鲜有他接触古玩的机会了。近三代人,七十年的时间对传统文化持强烈批判态度的时候,文化便就低落到历史最低点,没有人在乎她,对民族传统与文化积淀的漠视可能超出你今天的想像。而他对文物感兴趣时,恰恰是在整个文化的谷底之时。

马未都对自己三十年收藏生涯的一个总结:像我这样的收藏经历是不可复制的,无法可循的,这有其时代的特殊性。时过境迁,历史是不可能重头来过的,我没有任何榜样的力量。最初接触古玩,完全是一种好奇,一种懵懂的状态,大家都知道,那个时代我们所受的教育是彻底的批判旧社会,旧文化,我们并不知道过去的岁月有着怎样灿烂的文明,以为所有的东西都是黑暗的,丑陋的,后来问号就多了起来,那源于有些东西它向你挑战,比如,我看到了一只过去的很精美的碗,不禁问了:过去的人不是很穷吗,怎么民间会用这么好看的碗。就这样,我发觉有些事开始说不通,也许事情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好奇心一再被激起,就愈加渴望了解更多,接触更多。


红酸枝家具

马未都先生的观复博物馆内一角


耐人寻味的是,马未都收藏观的建立正是在破坏观念肆意横行的时代——“文革”时期。那时的马未都十几岁,正是一个人价值观的形成阶段,那十年形成了他日后对世界的所有看法。“文革”结束后,马未都开始走向自立生活,当他能拿到每月三十元工资时,开始对古玩发生兴趣,并且有了购买能力。从一元、两元的东西买起,正是这一点一滴的积累为日后的厚积薄发奠定了根基。

马未都说,他是幸运的,幸运在于他喜欢的这些东西在整个上世纪八十年代价格都很低廉,即使有所上涨,也是与他荷包的增长是同步的,而那十年间笔耕不辍的写作也让他有充足的稿酬来支付他日益扩张的视野。但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就出现了困难,尤其是1995年后,古玩市场价格飞涨。现在回首三十多年的过往,颇有些感触:“可谓十年一代,七十年代是破坏的一代,八十年代是淡漠的一代,九十年代是关注的一代,到了二十一世纪则是一个蜂拥而起的时代了。”马未都的幸运得益于八十年代,那时的他充满热血与激情,年轻而澎湃,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徜徉于收藏的天地。


红酸枝家具

马未都先生的观复博物馆内一角


因为对传统文化长时间的践踏,那时大多数人对于古玩这些事物是心存惮意的,所以,才会出现琉璃厂的橱窗里一件雍正时期的大官窑盘子只卖几百元,却长时间无人问津的局面,这无疑使有着强烈爱好和前瞻眼光的马未都捡了许多“漏”。当马未都回忆起年轻时的往事,仿佛又回到了那令他心醉的时光。他说,有一次,他看中一个人家中乾隆朝的瓶子,那个人提出要用一台电冰箱来交换,但冰箱在当时还是罕见的家电,马未都就想方设法弄来一台单开门的旧冰箱与对方交换,最后终于捧得宝贝归。

由于种种原因,我们忽略甚至破坏传统文化,而今,国人在逐步了解自己文化的灿烂之处,对文化的尊重也在加深。比如,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标志就是传统文化的一个缩影,在全世界面前,都展示着中国文化的魅力。

虽然“地球是平的”,地球村的概念在逐渐扩大,但是对从小看方块字长大的中国人来说,也许很难驾驭西方文化,也很难深入理解,我们就是要立足本民族,放眼世界。当面对祖先璀璨的文化遗珍时,应该感到心灵的富足与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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